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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夷未语

俏吟今三| 2021-4-11 15:29 阅读 165 评论 2

天边墨色翻涌,疾风骤起。

幸碧站在廊上,长发被狂风吹得迷了眼,忙用袖子遮掩焦急唤道:“姨娘,这天怕是要下暴雨,不如咱先回去吧,明日再来折花。”

女子抬头,腕里挎着竹篮颊色微红,掌心托起几朵含苞欲放的辛夷花,想起尹成晟信里说“纵有辛夷好颜色,不及玉娘过人姿”,不觉抿嘴浅笑。

回了庭院她细心淘洗好花苞,又从怀里拿出张手绢将其裹住,幸碧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心生难过。

原想,迟容大哥能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,给自己安排个好差事,哪知进了尹府被分配到偏僻老宅当差。

院里住的是前几个月新娶的姨娘,安宁村赌鬼陆老三之女,老鬼还不起赌债把女儿抵给了坊子,幸好被尹少爷救下才保住了清白之身。

可惜刚进门就染了时疾,少夫人便打发她去偏院居住,甚至连少爷的面都没见到。

幸碧摇头叹气,负心男人负心汉,尹少爷骄奢淫逸,整日在飘香院饮酒作乐哪儿还记得新娶的娘子。

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来探望过,只怕陆姨娘要孤独终老了。想到这不禁对陆玉兰心生怜悯,平日伺候服侍也更上心。

“信可带到了?”鎏金波斯毯上,尹成晟饮尽胡姬递来的葡萄美酒,挑眉望向门外人。

绛衣黑纱,帽檐淌下的雨水“啪嗒”作响,迟容斜倚在阶前,背负“九命”透出令人避之不及的杀气。

他抬起微垂的双睫沉闷得“嗯”了声。

“去吧,把小娘子给我看好咯。”想到陆语兰就又气又恼,美人近在咫尺却碰不得,“天杀的姚岚真是个妒妇!”

捶胸顿足痛骂一顿,搂着胡姬的腰又滚进了温柔乡。

暮色渐退,朦胧清冷的月牙儿吐露清辉。

陆语兰披件乌色斗篷,沿着小径,绕进院角落的翠竹林,她走得极为谨慎,不时东张西望。

最后在一面石墙前蹲下来,手腕翻转将一块砖抽出来,赫然露出拳头大个洞。

“成晟…”她轻声唤着,不一会儿洞外递进一封信,小心翼翼地接过,又把裹着的花苞赠给来人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

“过些时候吧,我最近染了风寒。咳咳…”

“啊?怎么会这样?难怪听你声音很低沉,可惜…”

她急红眼,话还没说完可哪敢再说?少夫人以爹性命为要挟,命她假称感染时疾,借此彻底封锁了老宅。

谁愿意和自己夫君分隔两地?万般无奈之下还是选择退让,好歹是生养自己的亲爹,终究割舍不下这份亲情。

连他得了风寒也不知,真是没用。

“可惜我不在你身边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没…没什么,照顾好自己。”不多时墙外没了声响,她小声啜泣,泪水晕花了红妆。

花苞素净,花身暴露在月光之下似有绽放之势。迟容轻嗅手绢,沁人的玉兰芳香直扑鼻腔,他不禁失了神。

站了许久,听到陆语兰的哭声攥紧了拳头,只有他才知道,她之所以身陷囹圄,皆因一桩往事而起。

“莫非?当年救你于生死之间的是大少爷?”窗棂吹进的风,摇映着烛火。幸碧伏在桌头,听陆语兰细说往事。

“刚开始我还怀疑…后来确定是他。”咧开嘴仓皇一笑,尽是辛酸和委屈。

初见尹成晟是在城中赌坊,财大气粗的二世祖给她解了围,本不欲再做纠缠,只因他所佩的玉和救命恩人一模一样。

少年曾说玉是母亲遗物,世间仅此一块故而格外珍惜。阴差阳错之下,她嫁给了尹成晟为妾。

“简直像话本一样,如果世间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该多好。”昏黄灯火,衬得幸碧双颊羞红如春日山茶,冷峻飒爽的少年出现在脑海,他们相识十二年有余。

春心萌动,情愫盎然时,幸碧爱上了迟容。她相信他也钟情于自己,毕竟俩人相依为命着长大,结合也是必然的事。

天光微熹,幸碧上街采买,人潮拥挤她被推搡着前进,绕进长巷,迟容从檐上一跃而下,吓得她惊慌失色。

“是我,阿碧。”

“迟大哥?!你怎么在这儿?”心跳如鼓响,又惊又羞。每次面对他,柔情似水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忙整理好衣钗服饰,以往迟容总会询问她的近况,乖顺地低着头兀自回答:“我挺好,你最近…”

“陆姑娘,最近如何?”那晚听见陆语兰哭声,迟容的心一直上窜下跳慌乱不安,大清早趁着尹成晟睡懒觉,才偷溜出来打听消息。

哪怕看不清他神色,也能察觉到焦灼紧张的气息,而这一切都因为陆语兰。幸碧醋意大起:“迟大哥,为什么你对她这么上心?”

“少爷吩咐而已,此番要去数月,照顾好自己。”

尘土轻扬,迟容身轻如燕,转瞬消失在巷尾。

幸碧心事重重,愁容满面转悠着回了院。

一整天她都不吭一声,只顾着低头做事,没留神手中茶盏跌落,滚烫的茶水溅到陆语兰腿上“啊…好痛!”

“姨娘,都是我该死!”看她痛得面目全非,幸碧吓得忙跪下认错。

“我梳妆盒……有烫伤膏。”

赶忙奔进厢房,手麻脚乱地寻找。陆语兰向来质朴节俭,屋内陈设简单,最起眼的就剩红木梳妆台了。

几只珠钗,其他的尽是小物。幸碧遍寻不获,正打算离开衣袖被拉环勾住,扯出一抽屉书信。

信封上落款着“尹成晟”的名字,诧异地拾起信笺,那熟悉的字迹,如同夏日惊雷将她劈醒。

““尹成晟”?这分明……分明是迟大哥的字迹!为什么会这样?”信纸捏出褶皱,她起身关上房门,快速阅览每封信,越看心痛得越厉害,此刻多么羡慕陆语兰,也痛恨她。

命运大抵就是这样,绝望时给你希望,窃喜时又给你当头一棒。

一切都水落石出,旁观者清幸碧将所有看透,心里某些东西也跟着变了质。

静静瞧着陆语兰敷药,温柔娴静的神态宛若画中仙。

“难怪招男人喜欢,狐媚态。”

“姨娘,我知道城西有家药铺,祛除疤痕最好用,婢子给你取来吧。”

陆语兰觉得幸碧近日有些古怪,言行举止谨慎了不少,油然而生的疏离感,却让人十分不舒服。

午后慵懒散漫的阳光,映照着万物。陆语兰觉得身子暖暖的十分惬意,庭院辛夷花凋落,绿意覆盖枝头再看不见一丝纯白。

“尹成晟”许久没来看自己,这一方小院就像个囚牢,进了就出不得。

“去吧,这儿有些散碎银子,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。”

幸碧阴蒙灰暗的心溜进一丝光,拿了银子就朝外走,心里百感交集,煎熬大概就是又爱又恨吧。

她终究是个没福气的女人。

夜幕如洗,幸碧揣着信纸在少夫人门前辗转徘徊,银子在袖低硌得生疼。

“麻烦姐姐通报一声,辛夷院的婢子有要事相报。”

“等着!”

来到厅前死命低着头,少夫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,只怕陆语兰这次在劫难逃。

“何事?”姚岚狐疑地盯住幸碧,辛夷院那位一直安分守己,此次来是为何?

“禀少夫人…婢子发现…”怕得浑身颤抖,舌头也不听使唤,握着信纸的手抖个不停。

来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,咬死陆语兰与他人勾结私会,至于迟大哥,等他回来一切都结束了。

“陆姨娘与他人有染,有信纸为证!”呈上皱巴巴的信,姚岚瞅见“尹成晟”的名字就知道其中有猫腻。

那死胖子自己名字都写不全,更别说写信了。大致瞟了几眼风花雪月,全篇未提一个情字,关心爱护之意却溢于言表。

用情至深,隐晦又温柔。

“知道了,回去吧。”

“那她怎么办?!”幸碧突然大吼起来,惊慌失措,连滚带爬地抱住姚岚的腿。

事已至此,陆语兰如果知道了,怎么可能放过自己?

“滚开!我自有安排。”姚岚抬脚把她踹开神色嫌恶,卖主的奴婢,她生平最厌弃这种人。

“好…好!多谢少夫人。”

跌跌撞撞出了门,暴雨倾盆冷得透彻心扉,身子越来越轻像坨棉花,辛夷院微黄的灯光融进雨夜,幸碧撑不住了,眼前只剩一抹白。

陆语兰守了她一整夜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
“醒了?”幸碧目光涣散,看见她一脸疲倦,不觉有些后悔,泪水直在眼眶打转,手里死攥着药末。

那之后的每天,她过得无比煎熬,想着自己也该放下了。一切随着时节入了冬,天气转凉,晨起枝叶上铺满银霜。

“阿碧,把那盆春兰移进屋内。”

“好嘞。”庭前春兰被陆语兰视若珍宝,幸碧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,空谷幽兰色泽通透。

陆语兰反复清点的确少了一封信,不由得惊慌。“阿碧,你看到我放在柜子里的信了吗?”

绵软细腻的雨飘进屋檐,润湿深褐色泥土,幸碧前脚刚踏上石阶,听到她一席话,身体瞬间僵硬。

春兰砸在地上溅起泥水弄脏了裙衫,兰草折断了,叶身变得残缺不全。

“怎么了?别捡了,小心手!”她发疯似地跪在地上捡拾碎片,锋利的瓷片割破她双手,血与泥掺杂融合。

“姨娘,对不起!我错了,我不该的…”边捡边哭,悬崖勒马都已无用,她眸子里闪过阴险决绝,那夜的雨甚是喧嚣。

陆语兰给她包扎了伤口,拍拍手“不过一盆花,人没事就行。”

入夜,更深露寒狂风吹得窗户“咯吱”作响,陆语兰起身关窗,瞅见个人端着碗盏而来,随即点燃了蜡烛。

“姨娘?”幸碧轻扣房门,手有些颤抖身后冗长沉重的夜,仿佛藏着吃人的怪物。

“怎么了?手还没好怎么就做事了?”

“最近看你有些咳嗽,熬了点冰糖雪梨汤,你快尝尝。”不敢正视她,怕自己后悔。

“真是难为你费心了。”陆语兰接过碗,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,幸碧这才盯紧她,一滴没剩。

“快去睡吧,我…”汤刚下肚嗓子眼就如刀割般疼, 她捂紧脖子,想说话却只发出些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
疼痛袭过躯体,痛得满地打滚撞翻了花架,幸碧吓得摔碗就跑,一路狂奔哭喊着跪倒在少夫人府外。

连滚带爬才到院中,陆语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,次日清晨婢子才在花丛中看到她,衣衫凌乱面色苍白。

姚岚带着一行人冲进辛夷院,以“七出之条”淫乱的罪名将陆语兰绑了起来,众人都诧异不已。

“陆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怎么会沾上这种脏事?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谁知道呢。”

柴房阴冷潮湿,陆语兰抱着膝盖瑟缩在墙角,身上遍布淤青紫痕,不知这是第几日,窗外仅有的光黑了又白。

实在想不通,幸碧为什么要害自己,平日待她不薄也不曾问罪苛责。

只觉得心寒,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?

门外窸窣作响,脚步声嘈杂。突然有个声音停了下来,门被推开,亮光刺得眼睛疼。

“姨娘。”幸碧提着食盒子,慢慢靠近她,意味深沉地哂笑,巴不得将所有秘密吐露而出,反正她这一生已经葬送了。

“很好奇为什么会害你吧?姨娘,你是个好人,我一度把你当亲姐姐对待,可”她蹲下来,此刻的陆语兰肮脏难堪,看着都恶心。

但她仍毫不动摇,神色漠然。

“十年前救你的人,根本不叫尹成晟,他叫迟容是尹府的暗卫,怕大少爷外出遇刺,才奉命扮作他罢了。”

陆语兰面色扭曲,目瞪口呆地望着她,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
“后来迟大哥替尹成晟传信,发现你就是那个女子,于是背着所有人,以少爷的名义与你通信,少爷成日醉生梦死早把你忘了。”

说到这,幸碧心突然疼起来,别人不要的女人他去喜欢,近在咫尺的良人却不知珍惜。

耳边嗡嗡声响,陆语兰越听越头晕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,泪水止不住地流淌。那些信居然是别人写的,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要瞒着她?

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迟容的名字,居然是他,那个沉闷的男子。

“而我,是和迟大哥生死与共的人,任何人都休想抢走他!”

陆语兰哭得脸色涨红,突然朝她撞去,幸碧被撞得磕上了灶头角,整个人泥一样瘫软在地上。

屋外又是细雨,陆语兰如获新生狂奔出院,家丁们一看情形不对提起棍子追了上去。

尹成晟下马车回府,迎面就撞上个疯癫痴傻的女子,双手捆在身后,脸上尽是污秽,哪儿还有个人样?

“呸!什么玩意儿?真晦气。”一把推开陆语兰捂紧鼻子,迟容撑着伞站在一旁,看见那女人在泥水里挣扎,只觉得可怜。

随后赶来几名家丁,乱棍打了女子几下,人就没了声。少夫人竟也惊慌失色的赶来,迟容只觉得此事不简单。

“站住!本少爷还在看不见吗?!这人是谁?”尹成晟本不想管这事,只想耍耍少爷微风,随口一问。

众人瞬间鸦雀无声,姚岚也不知如何开口, 小妾私通这种事说出去,恐怕要笑掉大牙。

尹成晟招了个手,迟容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,拨开女子凌乱的发丝,雨水洗去污渍,露出张白皙俏丽的脸庞,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。

“兰儿…醒醒!”再也顾不了那么多,滔天怒气爆出他怒吼道“谁干的!”

姚岚浑身一颤,往人群后退了几步,原来是他,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,也有多情的时候。

尹成晟跑过去看了几眼“陆语兰?!怎么会是她?”

他冲进人群揪住姚岚衣领,恶狠狠瞪着她“最好给我说清楚!”

“一切…如你所见!陆姨娘与暗卫私通,这种伤风败俗的事,难道要闹得人尽皆知吗!”她挣脱束缚跌坐在地上,掩面痛哭。

盛怒之下,转身看到自己的女人被迟容搂住,众目睽睽之下,前所未有的羞辱。

“走…带我走…”微弱委屈的哭腔,密密麻麻扎进迟容心里,那一刻,他只有逃出尹府这个念头,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。

“给我杀了他俩!贱人!”

大雨滂沱,他们骑马驰骋在长街上,身后满是追杀的暗卫,箭流飞射,他伟岸的身躯为陆语兰抵挡了所有风雨。

骏马疾驰进树林,陆语兰在摇晃中逐渐清醒,眼前的男人俊朗伟岸,却再也喊不出他的名字。

“兰儿,我会护你周全。”

迟容眼里爱意深温,将她灌醉。

许久,雨才停歇怀抱失了温度,道路尽是血迹,迟容被万箭穿了心,护住她的双手却丝毫没有松懈。

“不悔年少曾相遇,愿得白首一人心。”

迟容在她耳边轻喃,做杀手时了无牵挂不畏生死,此刻却觉得生命不够用,哪怕多一刻也好。

出了城马儿在辽阔草地驰骋,日暮西下碧水环山,身后追赶的人不见踪影,迟容心跳声若有若无。

陆语兰翻身下马,迟容却迟迟没有动静,看见千疮百孔的脊背,她绽开了喑哑的哭声,缓缓把他拖下来,伤口已经凝固结痂。

他似乎在笑,轻咧开嘴牙齿洁白整齐,只是那双眼再也没法看她一眼。

冬季寒冷刺骨,陆语兰把他埋进土,守了许久,直至风雪染白青丝,皱纹爬上笑颜,直至生命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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